第(1/3)页 张凡的指尖划过侦探公司送来的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纸张冰冷,上面的文字却仿佛带着三十多年前南国潮湿的温度与一个女子半生的血泪。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血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汹涌的心疼与愤怒。 报告详细勾勒出了陆婉清——他素未谋面却深深敬重的岳母——短暂而凄苦的一生。 三十多年前的广城,中山大学。陆婉清是中文系的才女,不仅成绩优异,更有一副清丽脱俗的好相貌和温柔沉静的性子。她像一株空谷幽兰,在喧嚣的校园里静静绽放,吸引了不少倾慕的目光,但她心性单纯,一心向学。她父母早逝,由乡下的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深知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对男女之情并无太多遐想。 陈国华那时是经济系的学生,陈家三房的公子,家境优渥,相貌也算周正,身上带着那个年代“世家子”特有的、经过文明熏陶却难掩纨绔底色的气质。他确实有些花名在外,换女友的速度不慢,直到在一次校际文艺汇演的后台,撞见了正在帮同学整理演出服的陆婉清。 只一眼,陈国华就愣住了。他见过不少漂亮女孩,但陆婉清身上那种混合着书卷气的清冷、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坚韧,以及略显疏离却纯澈的眼神,是他在交际场和风月圈里从未见过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想要“拥有”和“改变”的欲望。 他开始疯狂追求陆婉清。送花、写信、制造“偶遇”、在她常去的图书馆占座……手段用尽。 起初陆婉清对他敬而远之,对他的名声有所耳闻,更因彼此家世悬殊而感到不安。但陈国华这次似乎真的“转了性”,他收敛了所有浮浪行径,变得耐心而“专一”。他投其所好,与她谈论诗词歌赋,尽管他懂得不多,但恶补得很用心。 关心她的学业和生活,表现得体贴入微,甚至开始规划“未来”,言语间透露出想要为她“负责”、想要“上进”的意向。 他追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他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至少在面对陆婉清时是如此。他会在她感冒时冒雨送药,会因为她一句喜欢某本书而跑遍全城书店,会在她为了生活费发愁时,用帮忙校对文稿这样不伤自尊的方式接济她。 他甚至开始考虑毕业后找份“正经工作”,而不是像其他兄弟那样直接进入家族企业混日子——至少在口头上是这样承诺的。 陆婉清再如何清醒,到底是个涉世未深、情感经历一片空白的年轻女孩。在陈国华长达两年、近乎“水滴石穿”的追求和那些海誓山盟的包裹下,她内心那堵防备的墙,渐渐出现了裂隙。 她看到了他的“改变”,感受到了他的“诚意”,最重要的是,她在孤独的求学生涯和沉重的经济压力下,确实渴望一份温暖和依靠。她开始相信,或许这个出身富贵的男子,是真的爱她,愿意为她洗心革面,共创未来。 大四那年的春天,木棉花再次盛开时,陆婉清终于接受了陈国华。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命运递来的橄榄枝,抓住了一份可以托付终身的爱情。 甜蜜的时光短暂得像一场易碎的梦。毕业季来临,陆婉清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样。忐忑不安地去检查,结果如晴天霹雳——她怀孕了,已经两个月。 慌乱、羞涩、恐惧过后,她心中竟也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她带着这个既成事实,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去找陈国华商量。她记得他承诺过,毕业就结婚。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欣喜的拥抱和坚定的承诺,而是陈国华瞬间煞白的脸和长久的沉默。 “婉清……孩子……我们不能要。” 陆婉清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说……毕业我们就……” “家里……家里不同意。”陈国华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我爸……给我安排了婚事。商业联姻,对家族很重要……我没办法反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陆婉清的心里。她浑身冰冷,颤抖着问:“那……那我呢?我们的孩子呢?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不是骗你!我对你是真心的!”陈国华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苦,“可是……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违抗家族!婉清,你听我的,把孩子打掉吧。你还年轻,以后……” 第(1/3)页